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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度新闻:鲁迅文学奖得主杨铁军的“野心”:让莎士比亚“尘封”面目焕然一新

来源:图书馆 作者:李艺 发布时间:2026-04-16 浏览次数:[ ]次

威廉·莎士比亚,一个文学史上伟大的存在。金庸曾说:“如果有一天能上太空,又只能带一套书,那必须是莎士比亚全集。”

说起莎士比亚,人们总是先想起他的那些戏剧创作,但他同时也是一位无与伦比的诗人。在英语世界,十四行诗系列是莎士比亚诗作中的璀璨明珠,有学者甚至称其为“除了《哈姆雷特》外被阅读最多的作品”,它被誉为开启莎翁心扉的钥匙。

3月28日,温州春寒未尽。温州大学育英图书馆明心阁里,涌动着自400年前穿越而来的热度:著名诗人、翻译家、鲁迅文学奖得主杨铁军,携他最新译著《莎士比亚十四行诗全集》,与温州大学师生面对面,展开主题为“莎士比亚的当代性和翻译”的讲座和对谈,温州大学今年的读书节自此拉开序幕,一个看似简单却并不容易回答的问题也再度被提出:今天,我们为什么还要读莎士比亚?

莎翁跨越400多年的声音让我顿悟

目前,国内对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翻译已有十余种,杨铁军为何还要重译?

杨铁军说,这源于他所经历的“生命事件”,一种命运性的“顿悟瞬间”,“在那个瞬间,莎士比亚仍是‘活的’,他的声音穿过400多年对我说话,我听到了他的声音,我觉得我第一次理解了他。”

在很长的时间里,作为一个从现代主义启蒙的写作者,杨铁军对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印象也停留在那种“小清新”的认识上,并不觉得它们值得被太认真地对待,对自己的写作和认识也没有太大的意义,更谈不上帮助。

直到几年前,他在读美国作家约翰·威廉姆斯的小说《斯通纳》的时候,看到其中所引用的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第73首,获得了有如斯通纳在课堂上所经历的那种“顿悟”。

“这是一个‘命运性的时刻’,种种景象在眼前一一闪过,到今天还似历历在目。”无论在讲座中,还是在《莎士比亚十四行诗全集》译作前言中,杨铁军反复和大家分享了他被“命运强索”的神奇体验:“莎士比亚不光是在对当时还少不更事、懵懵懂懂的斯通纳‘说话’,也在对我——一个中文语境里的现代人‘说话’。莎士比亚不再只是16、17世纪的人,也是一个不能再现代了的现代人;他不再只是英国人,也是一个不能再中国的中国人。于是,我把那首诗按照我的理解翻译了一遍,我觉得我听到了他的声音,也把握到了他的语气。”

讲座中,杨铁军专门朗读了他翻译的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第73首——那首让他产生“命运之感”、获得顿悟的诗歌。此诗以“一年当中黄叶飘零的时节/片叶难存的枯枝,在寒意中瑟瑟/你会在我身上看到,光秃秃的/唱诗班席位上,甜美的鸟唱着晚歌”开篇,层层递进,以暮秋、黄昏、余烬比喻生命的衰老,最终在对句中翻转:有鉴于此,你的爱会更为强烈/因为不能长留世间,所以你必爱得深切。这是莎士比亚十四行诗集中调子最低沉的一首,写这首诗时,莎士比亚不过30多岁。写诗的人在诗中老去了,读诗的人却在400年后读懂了永恒。

154首诗歌只有一个主题:

让杨铁军下定决心重译莎士比亚十四行诗全本的另一个主要原因,是对诸多陈旧译文的“失望”:

“我认识到,自己一开始没有理解他的诗,不光是人生经验的积累不够,更多还是因为诸多陈旧译文所起的‘遮蔽’作用妨碍了我对诗的‘听觉’。既然如此,我何不把整部诗集都翻译过来呢?我可以把自己听到的莎士比亚的声音呈现出来,让更多的人听到,让莎士比亚‘尘封’的面目焕然一新。”

作为鲁迅文学奖翻译奖得主,杨铁军的译笔已在沃尔科特《奥麦罗斯》、佩索阿《想象一朵未来的玫瑰》等作品中得到验证。此次转向莎士比亚十四行诗,他坦言,也是带着“一个诗人对于更新民族语言的责任与‘野心’”在做这件事的:“重译经典,不光是为了读者理解方便,更重要的或许是为了给当代的语言注入活力,反复锻炼当代语言的诗意能力,拓展当代语言的表意空间。”

翻译是一场孤军奋战,但杨铁军并非将莎士比亚供奉在神坛上的译者。

154首莎士比亚十四行诗,核心只有一个字:爱。杨铁军在讲座中指出,爱、友谊、时光与不朽,始终是人类的永恒议题。对此,莎士比亚早已在十四行诗中给出了他的探寻与回答,历经400多年,与现代人依然可以产生深刻的共鸣。杨铁军的译本直面这些永恒议题,每首诗配有详尽注释,不仅解析修辞典故,更致力于“祛魅‘文豪’刻板印象”。杨铁军试图让读者在诗行中与真实的莎士比亚对话,而非面对一座被历代注释塑造出来的大理石雕像。“想达到这样的效果,必须反复琢磨,下够功夫,下多少功夫,就有多少收获”。如今,他觉得自己部分地达到了目标,“我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理解它的读者”。

当下,不少媒体都在关注一个话题“年轻人不想谈恋爱了”。年轻人真的不需要爱了吗?他们还会喜欢一直谈爱的莎士比亚十四行诗吗?讲座现场,杨铁军、一起参与活动的徐沪生、范雪、朱春婷等诗人嘉宾与温大学生就这个问题进行了讨论。对谈中,诗人范雪的观点颇具启发,她认为,莎士比亚围绕“爱”展开的叙事中,内含着对“永恒”的探讨,尽管AI时代技术不断更迭,但人性和人的生活的迭代和技术迭代是两码事,或许正因为“爱”被算法和效率挤压得越来越逼仄,现代人反而更需要回到莎士比亚——去确认一些不该被稀释的情感,保留人之为人的丰富性。

翻译西方诗歌是否应禁止押韵

翻译中的押韵问题,成为当天活动最具争议性的话题。

和杨铁军一同出席讲座的诗人、翻译家徐沪生,直言不讳地提出:外文系在教育学生时,应“禁止押韵”。翻译过波德莱尔诗集《恶之花》的徐沪生认为,在西方古典诗歌的中文翻译中,押韵往往带来弊病。因为押的韵并非原来的音,似是而非;从诗歌效果来看,显得平庸,与原文语境下的效果完全不能匹配。这一观点看似激进,却切中了诗歌翻译一个核心困境:韵到底是桥梁,还是面具?

杨铁军指出,英语诗歌的韵律机制不光是押韵,更重要的是抑扬格。如果把所有精力都押在韵上,其实是“舍本逐末”。此外,英诗区别于汉诗的特点在于它的逻辑线(argument)的展开,“如果押韵伤害了这种逻辑线的展开,就是有害的”。

杨铁军的翻译实践,注重的是语义节奏的内在韵律,以现代中文语感为基准,而非机械地追求尾韵的整齐划一。

在随后的讨论中,嘉宾们还探讨了翻译对于文学接受的影响,以及经典作品的永恒性对当代人的启示,从而超越狭义理解的“当代”。温州大学人文学院院长、图书馆馆长孙良好教授指出,文学蕴含着多种可能性,在翻译实践中,押韵不应以牺牲诗性为代价;在技术主导的时代,阅读包括莎士比亚十四行诗在内的经典更显必要,它们将在我们的人生中起到“压舱石”的作用……

翻译的争论或许永远不会终结,但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至今仍在被人朗读、被人争论、被人爱,这就是经典的魅力。爱上经典、阅读经典,必将成为我们人生丰盈而深刻的浪漫史的开端。

供稿: 温州日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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